一、引言

 “收到行政机关的调查通知书，您第一件事想的是什么？”是找证据？是找法条？还是找关系？——都不是。张律师明确告诉您：对于行政处罚当事人，第一件重要的事，是核实案由。

 案由，通俗讲就是行政机关认为您“犯了什么事”。当企业收到执法机关的《询问通知书》或《传唤证》时，文书上都会写明一个“案由”，比如“生产侵犯注册商标专用权的商品”“故意损毁公私财物”等。

 不同的案由，对应不同的法律条款、不同的违法行为构成要件、不同的处罚幅度，也决定了您能否有效陈述申辩、能否争取不予处罚、能否把几百万的罚款大幅降低。如果忽视案由，您说的每一句话、交的每一份材料，都可能跑偏。相反，您越早基于案由来开展申辩工作，就能越早化险为夷，最大程度地降低行政处罚给企业带来的不利影响。

 下面张律师用两个真实代理的案例，告诉您“核实案由”有多重要。

二、案例一：某公司商标侵权案——案由告诉了我“处罚弹性”与“计算基数”

（一）案情背景

 某文具公司是一家来料加工企业。它接到上游公司的订单，生产某系列笔记本。流程很简单：上游公司提供印笔记本的封面和内页纸张，文具公司负责在内页上印制横线、装订成册，每本收取加工费0.33元。

 后来，该文具公司收到了市场监督管理局的《询问通知书》，上面写的案由是“生产侵犯注册商标专用权的商品”。

（二）核实案由后，我发现了什么？

 拿到这个案由，我立刻去查《商标法》第五十七条、第六十条。这一查，发现了两个关键信息：

 第一，这个案由的处罚没有下限。

 《商标法》第六十条规定：违法经营额五万元以上的，可以处违法经营额五倍以下的罚款；没有违法经营额或者不足五万元的，可以处二十五万元以下的罚款。

 注意，法条写的是“可以处……以下”，没有规定最低罚款额。这意味着——只要我们能够充分举证、尽力陈述申辩，就完全有可能获得一个很低的处罚金额。不像《广告法》对发布虚假广告的处罚，《食品安全法》对生产不合格食品的处罚，有着“三倍以上”“五万元以上”的起罚金额。

 第二，这个案由在“来料加工”领域存在一个常见争议：违法经营额按什么算？

 如果按笔记本的最终售价3元/本计算，违法经营额高达153万元；

 如果按笔记本的加工费0.33元/本计算，违法经营额只有17万元。

 两者相差9倍！而罚款是以违法经营额为基数的，如果基数相差9倍，罚款金额可谓天差地别。

（三）基于案由的应对策略

 基于案由做了上述分析后，我立刻把论证重点放在“应以加工费作为违法经营额”上。随后我向市场监管局提出：

 本案性质是来料加工，文具公司对商标侵权结果的作用力很小，在共同违法行为中起次要、辅助作用；故应当以“加工费”作为违法经营额，以使行政处罚与“来料加工”行为的性质、情节以及社会危害程度相当。最终，市场监管局采纳了我们的意见，违法经营额从153万降到17万，直接降为原来的1/9。在此基础上，我们又争取到了“绝大多数商标与注册商标仅构成近似侵权”、“没有任何侵犯注册商标权的主观故意”、“具有主动减轻违法行为危害后果”三个从轻处罚情节，最终罚款仅为3.4万元（按违法经营额17万元的0.2倍计算），避免了原本可能高达数百万元的处罚。

 这个案例告诉我们：同一个行为，不同的计算方式，结果天差地别。而这一切的起点，就是看清案由，然后去研究这个案由有哪些“弹性空间”。

三、案例二：治安案件——案由告诉了我“只有合法财物才受保护”

（一）案情背景

 某小区业主甲，邻居乙在未取得任何规划许可的情况下，擅自砍伐公共区域树木，搭建了围挡，侵占了公共绿地。

甲某一气之下把围挡拆了。乙随即报警，公安机关向甲送达了《传唤证》，上面写的案由是：“故意损毁公私财物”。

（二）核实案由后，我发现了什么？

 这个案由对应的法条是《治安管理处罚法》第四十九条：故意损毁公私财物的，处五日以上十日以下拘留，可以并处五百元以下罚款；情节较重的，处十日以上十五日以下拘留，可以并处一千元以下罚款。

 这个案由有个隐含前提：被损毁的必须是“合法财物”。如果案涉围挡本身就是违章建筑，则不受法律保护，“故意损毁公私财物”的前提就不存在。换句话说——只要能把围挡定性为违法财物，我的当事人就不应被治安拘留。

（三）基于案由的应对策略

 知道案由后，我还面临一个问题：谁来认定围挡是违法财物？我和当事人自己说得再有理，也没有权力去认定。根据《城乡规划法》的规定，围挡是否属于违章建筑，依法应当由规划和自然资源部门、综合行政执法局等主管机关来查处和认定。于是，我没有把精力花在自行论证围挡违法性上，而是做了两件事：

 第一步，向公安机关提交申辩意见，指出案涉围挡是违章建筑，公安机关不应在规划、执法部门作出认定前，仓促对当事人进行处罚；请求公安机关中止调查，待有权机关先行认定。

 第二步，同步向规划和自然资源部门、综合行政执法局、街道办事处等具有法定查处职责的机关提交举报材料，请求他们依法对乙的违法建设行为进行查处，并出具认定意见。

 这样一来，认定围挡为违章建筑的责任，交给了法律规定的职能部门。只要这些行政机关作出围挡属于违章建筑的认定，公安机关就没有理由再以“故意损毁公私财物”处罚我的当事人。

 最终，在法律论证和行政举报的双重压力下，乙的态度发生转变，双方达成治安调解协议，公安机关未对甲作出任何处罚。

 这个案例告诉我们：案由会告诉您需要证明什么——本案中，需要证明围挡是违法财物；而且，我们自己说了不算，正确的做法是找到有权认定“违章建筑”的职能部门，让他们来认定。

四、核实案由，是您应对行政处罚的起点

 民营企业在收到调查通知书后，第一件，也是最重要的事，就是核实案由。案由会告诉您三个关键信息：第一，找到对应的法律条款，知道行政机关要证明什么、处罚幅度是多少；第二，分析法律构成要件中的“前提”或“弹性空间”，找出有没有“违法事实不成立”或“从轻处罚”的可能；第三，基于案由制定应对策略——所有的陈述、申辩、证据，都要围绕案由来组织。没有这个起点，您说的每一句话、交的每一份材料，都可能跑偏。越早基于案由开展有效的申辩工作，就越能化险为夷，最大程度降低行政处罚给企业带来的不利影响。